水中花

水中花3




  依旧有下午茶的时间。只要每天一直坐在茶香弥漫的客厅,只要在轻叩青花盏时候,仍然喜欢聆听瓷胎里传出的清脆响声,只要你还有时间,把头凑进高倍放大镜,目光慢慢掠过釉面,沿着犹如蟹爪行走的开片痕迹游走。只要你有很多时间做这些,都还来得及在黄昏时刻,在黑暗降临之前,从容地把疑惑、彷徨、痛苦、用一片宁静的大布蒙起来,在“黎明是寂寞和怀念的时光”到来之前,获得一份短暂的安宁。
 

汝窑之光

汝窑




  先是玩茶,接着被茶商蛊惑玩器。朋友笑我玩物丧志,在我算是玩物弃志吧。所谓“志”,也就是理想,理想有宏观微观社会个人之分,不管多大的理想,我想都应该区别于吃饱穿暖,包二有暗香盈袖奶住豪宅这样的现实欲望,不然,就通通叫欲望。
  我们是一个标榜和推崇共同社会理想的大国,连公交车的窗户上面,都被好事者贴满某某名人的名言,要求国民树立远大的理想,为祖国繁荣发展而奋斗不息!生于七十年代的人都是被理想化的一代,先前是要求“时刻准备着,为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奋斗终生”,之后要为“实现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”,再之后要求“成为国家栋梁”……一路走来,每个时期,都有相应的理想让我去奋斗。
 当然另一方面,你可以看见提倡为祖国奋斗的人在包二有暗香盈袖奶住豪宅开名车。而为祖国奋斗的人穷极潦倒。
  我曾经站在为祖国繁荣奋斗的人群里,隐没在“万家墨面”中,却绝不敢“歌吟动地哀”。现在玩了物,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宁静,这志肯定是要抛弃了。
 
 

寒斋清茗

梅花2




  “天公不作美”——这是老百姓们的语言。“厄尔尼诺现象次年”!——这是“砖家们”的话。反正灾祸够多,先是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,接着旱灾,再接着洪水……到处都是“百年难遇现象”,总之和人是没有关系的,人都是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有做,天灾出现了,认命吧。
 我住的地方够高,洪水上不来,但也不是百分百稳妥,雪凝时期断水断电,滋味不好受。不过百年不遇嘛!想开点。
  想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去找点乐子,这乐子最好不要伤身,最好还要能养身。最好不要花销太大,于是我选择喝茶,阿里山高山茶、下关甲沱、都匀毛尖、武夷肉桂逮什么喝什么。不忌口,也不挑嘴。
  品茗养身,这是不争的事实,但这身体养得再壮,也经不住一次“厄尔尼诺”,还不如说用品茗遁世。每天端着壶喝上一口,细品苦茶在舌尖缓缓回甘,苦中作乐,尘烦皆休。
 

油灯时代

油灯时代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俗器
  素来节俭,烟酒不沾,唯一嗜好就是喜爱品茗。爱茶导致爱壶。再穷困的茶人也得有一把紫砂壶,好再我不仅一把,这些年也东拼西凑弄了点碎银子买了三把紫砂。平日里常把玩紫砂壶自斟漫饮享受些许清贫乐道的宁静,再苦楚的生活经历也就瞬间消融在幽韵如云的茶汽水雾之间。
  前些日子央视突然曝光紫砂生产黑瑞脑消金兽幕,犹如一声惊雷在玩壶爱茶人中间炸开。我手持自己的紫砂壶惶惶不可终日,生怕使用的是非紫砂刷颜料可能致癌的“化工壶”。幸好还认识几个玩弄紫砂的朋友,遂拿着自己使用多年的壶去验明正身,鉴定结果,我喝茶的壶有两把是非紫砂矿的泥巴壶,一把是“模具壶”(即模具制造非手工的商品壶),朋友说,泥巴壶全可以丢弃,“模具壶”将就使用。
  品茗玩壶是唯一的生活乐趣。丢了泥巴壶,就得买新壶。于是我在单位闲聊之时,随口在一好茶玩壶的领佳节又重阳导面前透露了欲购新壶的念头,领佳节又重阳导热情备至,一改平时官民尊卑之分,立即联系好一壶商,据说是他铁杆兄弟。叫我准备好一千大洋,前去买壶,一千大洋对我这穷儒不是小数目,思虑再三,推却盛情。而之后数日,领佳节又重阳导不停电话邀请我去购壶。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,该领佳节又重阳导正好是我直管领佳节又重阳导,自知在劫难逃了。按吴思的说法,中国的官都拥有合法伤害权,为了不至于被“合法”伤害,凑足一千大洋去慰问他的兄弟吧。
  领佳节又重阳导的铁杆兄弟开了一茶庄,看见我这只的羔羊乖乖被领进门来,异常亲热,嘘寒问暖,满脸堆笑,一阵客套之后,拿出一堆壶,天花乱坠地夸耀一番,领佳节又重阳导在旁边一唱一和,我想反正都是挨宰,直接了当问价格,恰巧此时,瞥见领佳节又重阳导在暗处对准茶老板挤眉溜眼,暗睇秋波,心想他们就要拔刀了,很不是滋味。茶老板大概长时间没有吃到荤了,张口就是一千八,比我预知的一千还多八百,在我惊呆之余,茶老板还口沫横飞地表示看在兄弟的面子上,进价给我,一分钱没有赚。我真切体会了一次做鱼肉的感觉。
  晕乎乎地付了钱,抱着价值一千八的紫砂壶回到家,细细在灯下浏览,发觉其做工粗糙,形状猥琐,完全就一“俗器”。第二天抱至小城紫砂协会会长处鉴定一番,果然不出所料,用料不纯,泥料中掺和普通陶土,工艺简陋,判为初学者的习作,市场价最多400元。
  品茗本是文人墨客一件雅事。品茗的最高境界就是淡泊宁静,名茶佳器相得益彰,品茗之时,鉴赏一下载茶的陶瓷器具,更是雅中之雅。而一干卖茶卖壶的商人,也无不沾了茶事的清雅以标榜自己如何趣味高雅,对常年粗茶淡饭的市井下人端起茶杯好似饮驴嗤之以鼻,笑为俗客。恰巧就是这些整天品茶玩壶的“雅士”,一边摇着头朗诵几句陆羽的《茶经》,一边做起了“化料壶”、“拼料壶”坑蒙拐骗祸害他人的缺德生意。看来披着“雅袍”的智识阶层危害社会的程度远远高于街头划拳吆喝的俗人。望着手上这把“价值”一千八买的“俗器”,我想,其实不识茶味,不辨陶器,不交雅客,到也罢了。
 

静谧

静谧




  出门觅食选择馆子有时候和选择工作一样,一不小心,就误入歧途。
  昨日家中来客,电话给楼下唯一的餐馆,要求送餐,被告之有人包了宴席三桌,无暇在两时辰内送餐。无奈只能陪客走至300米的交佳节又重阳警一大队路口寻觅餐馆。一大队路口一字排开的都是“老六菜馆”、“家常小炒”、“金沙牛羊肉粉”这样的市井之徒喝五邀六的地方,中间夹杂着一家“重庆餐馆”,相比之下,略有点宽敞,遂邀约朋友安坐点菜。餐馆老板口音的确是地道的重庆人,巧舌如簧地推荐他家招牌菜“重庆烧鸡公火锅”。带有异地色彩的菜名,光听名字即刺激起人们寻求新鲜的心理,朋友情绪愉悦起来,又点盘油炸花生米,两瓶啤酒以备酒桌叙旧。
  老板手脚还快,“烧鸡公”还没有上,先把油炸花生米和啤酒端了上来,我先夹了一颗送进嘴,感觉不怎么对劲,有点回潮,朋友眼尖,一眼看出这盘花生米上有几只蚂蚁在爬,我吃进嘴的花生米,一口吐了出来。
 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是朋友呵斥店老板,老板赔不是,一堆冠冕堂皇的解释,新炒的花生米端了上来。
  我原本不是挑剔之人,烧鸡公火锅也端上来了,凑合着吃吧。这一凑合接着就是后悔莫及,所谓的重庆烧鸡公火锅其实就是普通的鸡火锅,火锅放点重庆辣椒做底料,由于底料偷工减料,鸡肉不入味,再加上鸡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冰箱冻鸡,吃起来味如嚼蜡。隔夜的蔬菜蔫巴巴地躺在菜篮子里。店里面苍蝇如神风特工队战斗机俯冲战舰一样冲向菜肴,我们边吃边要频频挥舞手臂,驱赶一波波亡命的“战斗机”。不仅是食欲,连闲情逸致也一扫而空,草草吃完,掏钱埋单,居然还花80元银票。
  好在选错馆子不过是一时之错,下回绕着走开便是。
  台湾食客逯耀东进苏州觅食,遗憾到处是没根没梢靠钱堆砌的豪宴,他苛求饮食讲究有文化,有出处,有传承。而交佳节又重阳警一大队路口这些馆子,连以诚待客都谈不上,完全就是拿着菜刀宰人,肮脏、浮躁、坑蒙拐骗聚于一堂,不过为了做短期生意。眼下这种恶习早就感染社会方方面面各行各业。我们耳闻目睹比比皆是,见怪不怪了。


 

阳光谢幕

阳光谢幕2






  有时候是因为病患而难以入眠;有的时候则是整晚上做摄影或者插图后激情迸发思绪激荡,头脑难以沉静下来。后者是精神亢奋。通常这种时候,我会在书架上找出《四季随便》或者《不固定的圣节》这两本散文,倚枕头横卧阅读,在阅读中放松紧绷的头脑。
  这两本散文犹如舒缓夜曲,是两位作家绝唱之作,充满了甘苦交织的回忆,淡然的话语中渗透了人生风雨,每当风雨飘摇的夜晚,手持这两本回忆录细细品味,我能够获得少许宁静沉入梦乡。
  阅读、画画、摄影这样宁静的生活仿佛是季节里的和煦阳光,你以为这样的日子一直不会改变。直到有一夜,阵阵寒雨违反自然规律在夏末侵入你的生活。这是真正沮丧的时刻,虽然你表面无法看出这种侵害,外面的植物一时间也看不出遭受了什么损害。可伤害是由内向外慢慢扩散,正如一只久放的橘子,从内心开始腐坏的时候,表皮还是光鲜的。反自然的气候仅仅损害了这一年的生物,厄运也只损害了部分人的人生,生活对没有遭受损害人的来说一切依旧。但是那些毁掉的人会不会把腐坏传播?难以想像了。

密林

 等把唯一的一扇窗关上的时候,我才能坐下来促膝谈心。

远方的山野上方,聚集着阴沉的乌云,金晃晃的麦田看不到边际。我们的汽车依旧行驶在阳光照耀的地段。前方,暴风雨正在迫近。风把行道树刮得摇曳不已。我感受不到风,也感受不到外部世界的悸动不安,因为车窗已经摇上。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,那是首什么曲子?我记得是肖邦《G小调夜曲》,曲调幽怨,仿佛在低声倾诉,正因如此,我甚至感受不到汽车在移动。
蓦然间,我发现自己在独自开车。什么时候没了对话,什么
时候副驾位空了,犹如从一场梦境进入另一场梦境,以前的事物全然不记,不过是心里有一丝的郁悒纠缠。汽车在飞驰,公路在延展,钢琴仍在轻缓弹奏。 
 

花3



 
   秋季的茶园一望无际。你触目所见都是单调的茶树,还有延绵的白云。我是什么时候走失了?徒劳在茶园徘徊。我踩着空虚影子,失去了方向。

日落西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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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浑然不知就卷入一个政治展览,或许是我身处地方媒体应该遭受的命运。两个月的时间,竭尽全力地纠缠在无聊而又琐碎展览工作中,承受从未感受过的精疲力竭。今年恰逢60年建国大庆,歌有暗香盈袖功颂有暗香盈袖德的展览此起彼伏,展览、晚会、活动犹如一股旋风在国家各个省区旋转,我是一个身不由己当差小卒,旋风把我拎起,掀入半空,旋转,上浮下滑,然后又重重摔下来。旋风散去,展览结束了,制造展览的人获得了他们应该得到的金钱和地位。而我们这些小卒,以及这个封闭落后的城市,这个管理者许诺即将得到繁荣和发展的城市,全都七零八落严重错位。